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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洛》:迷茫的一代人
2021-05-12 來源:青海作家網 作者:青海作家網

 

《塔洛》:迷茫的一代人

楊遠遠   青海民族大學2020級現當代文學專業在讀研究生


摘  要:《塔洛》出自萬瑪才旦的短篇之作,故事脈絡清晰,圍繞為辦理身份證上城照相的主人公塔洛展開,揭露在傳統與現代沖擊下的被抹去宗教、僧袍經文色彩的普通藏地人,他們對自我身份的迷茫與尋找,對價值的追問和思考。本文將從自我身份的尋找、傳統與現代沖擊下的價值追問探討《塔洛》中丟失的自我,人性應何去何從。

關鍵詞:自我;價值;傳統與現代

 

 《塔洛》描寫了藏地的一個二十九歲的牧羊人因為辦理人生第一張身份證離開熟悉的草原進城拍照,在理發店邂逅的“愛情”悄然掀動起這個孤獨者內心軒然大波。回去后,他賣掉了牧羊主家和自己的所有羊,這樣曾經一個淳樸又善良如同一張白紙的孤獨者再次回到充斥現代色彩的縣城,帶著九萬塊錢奔赴愛情,剪掉了象征身份的“小辮子”,最終被騙以至迷失自我的故事。

主人公“塔洛”的名字在藏語中的意思是“逃離者”,萬瑪才旦用質樸的語言以樸實的“逃離者”為主人公帶領讀者一同進城。無論村長、所長還是照相師德吉、理發師短發女孩,無一不帶有現代文化沖擊后的淪陷與麻木,而如同羊羔一般的塔洛帶著尚未被吞噬的真摯步入城市,無知和盲目包裹著的他又要如何逃離,逃離哪里?事實上如萬瑪才旦說:“塔洛的故事就是我們的故事, 塔洛的身上有我們的影子。”塔洛以悲劇宣告逃離失敗。

 

一、自我身份的迷茫尋找


無論是外號、名字還是身份證對自身的確認,《塔洛》中最重要的一個核心命題便是在于發問并試圖尋找“我是誰”,即渴望對自我身份的認知找到答案。

1、逃離者與被遺忘者 

然小說開篇便帶有現實生活的荒誕色彩。前面提到“塔洛”一名在藏語中意思為“逃離者”,而選取的主人公最初呈現給讀者的更像是一個被遺忘者。事實上,“逃離者”與“被遺忘者”的雙重身份既是趨勢塔洛尋找自我的動力,也是加劇他悲劇的動因。因此當鄉派出所來到村里登記換身份證,村民大會上的所長、村長、會計、沒有人記得塔洛的存在,直到叫來社長想起的是外號,而非本名。“小辮子就是塔洛,都是一個人,你看差點都給忘了。”被遺忘者塔洛方才踏上了“逃離”之路,尋找自我身份。

2、孤獨者 

塔洛是孤兒,無人管也無人牽掛,承包了村里幾戶人家的羊后獨自上山放羊如同一場自我放逐。因為辮子,十幾歲便被喊作“小辮子”。外號的出現是對個性化的標簽,同時標簽的建立也意味著對其它人格的遮蓋,這也是為何數年后人們只記得“小辮子”而不知“塔洛”。成長之路中漫長的孤獨對于塔洛來說是除放羊之外的人生空白,為此,塔洛可謂是名副其實的“孤獨者”。

3、諷刺的公民身份 

身份的轉變和人生的轉折以進城為界,進城辦身份證照相,使塔洛獲得了成人之后離開孤獨建立新身份——公民身份的第一次機會。進城后塔洛的身份首先就從他者視角遭到質疑:小學生認為清朝的人才有辮子,內地大學生看到辮子誤以為是藝術家,此刻塔洛自身只是疑惑尚未動搖:“其實我是個放羊的。”然而最初塔羅踏入的照相館,映入眼簾便是同樣要照身份證相的男人露出虛情假意的笑容,這意味著城市的利爪并沒有因為放羊人的身份而避開他。德吉建議為了照片的好看去馬路對面好朋友的理發館洗頭,經濟發展中利益驅使下的相互“照顧”使塔洛淪為犧牲品,他不假思索邁進了虛情假意包裹下的理發館。

而后象征身份符號的“小辮子”在短發女孩的誘惑下被推成光頭,“那根小辮子掉在了塔洛的腳旁邊,上面還拴著一根紅線。”塔洛彎腰把印證他孤獨者、被遺忘者身份的小辮子默默撿起來裝進了口袋。失去“過去”的塔洛再次找到所長,所長要求重新再照一張相,理由是“這上面的你和現在的你太不一樣了,到時候別人看不出來這上面的人和你是同一個人。”這宣告塔洛進城后的一系列經歷被推倒重來,他為之喪失一切的照片毫無意義,他將獲得的新身份已非自己。

4、精神身份的崩塌 

全書最值得探討的便是塔路與所長的兩次對話,其中兩次背誦《為人民服務》狀態的描寫正是塔洛精神世界狀態的生動闡釋。另外,兩次對話中起初塔洛不由自主流露出地欽佩與所長故作姿態的謙遜對應結尾塔洛無不真誠的懺悔與所長的調侃、干警們的呆滯也構成了極具悲劇意味的諷刺。

兩次對話的間隔正是入城后發生的故事,是塔洛對自我身份的認定經歷了成長的空白,向往成為張思德一樣為人民利益而死的好人,到踏入縣城獲得新公民身份途中屈服誘惑以至被騙,自我認知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過程。事實上,塔洛也曾試圖抵制誘惑,及時止損。離開短發女孩家后的中午,塔洛一到鄉派出所便道,自己好像遇到壞人了,只是現在還不能確定。而所長笑著要他拿出證據不然要負法律責任。時隔一個月,塔洛并非尋找證據而是賣掉了包含牧羊主的羊,攜九萬塊錢徑直走向充滿誘惑和將帶他逃離這里的理發店。

幻想破滅,短發女孩消失后,他再次來到鄉派出所,“我現在變成一個壞人了。”自我認知轉變,意味著將《為人民服務》視為精神信條的塔洛精神身份同前面提到的身份一樣也以失敗告終。

被譽為“法國的弗洛伊德”的心理學家拉康提出,每個人的出生便意味著就此踏上了對自我身份的找尋之路,且要在自我和他者之間不斷經受選擇與掙扎,直到自我發生異化,將可于充滿他者的世界里找到自我鏡像。“逃離者”塔洛最終還想對所長說些什么卻沒有得到言語機會,他失去伴隨自己二十九年的如白紙一般潔凈的孤獨者身份,新的公民身份未得到認可,長久以來的精神信仰崩塌,剃了光頭的塔洛本是一個尋找身份的人卻淪為一個失去身份的人。

 

二、傳統與現代沖擊下的價值追問


在以只上過小學,常年在山上放羊的塔洛為主人公,一定程度上也剔除了現代化進程中物欲橫流所席卷的復雜性。他極大保留著藏族傳統特征,因而塔洛對價值的追問則顯得單純質樸,同時他的結局也為這種單純的價值追問蒙上了悲劇色彩。

1價值屈于欲望 

代表傳統價值觀的塔洛與被現代生活浸染后價值觀截然不同的短發女孩,二者展現了傳統與現代沖擊下的價值博弈。最初誤把短發女孩認成男性,塔洛提出疑問,短發女孩的回答毫無傳統固化下的羞澀,而是笑著答:“我剪短頭發就是為了等你這么個長發小伙子來會我啊。”帶有狡諧、暗示、誘惑和隨意的回答反而使得塔洛避開目光,不知如何應對。

照完相的塔洛在馬路邊抽煙,短發女孩主動來到他旁邊并夸贊他英俊,“塔洛又變得不知所措起來,抽完了一根接著又抽第二根。”短發女孩發出酒吧的邀請,“塔洛又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緊跟時髦代表現代色彩的短發女孩散發著現代性誘惑,誘惑之下傳統“不知所措”卻也接受了誘惑。他們在非常吵鬧的酒吧喝啤酒,一覺醒來短發女孩表達想一同去外面世界。面對誘惑塔洛放棄了精神信條,否定了過去堅信的自我精神認知。分別之后的一個月塔洛在黃昏中帶著賣掉牧羊主羊的九萬塊錢徑直來到理發館,按短發女孩要求剃成光頭。盡情狂歡后的次日早晨,塔洛醒來發現短發女孩和裝著所有積蓄的包都不見了,他找了兩天兩夜找不到一絲蹤影。短發女孩拙劣計劃的順利也從側面體現著塔洛的單純可悲。

本應象征干凈整潔的理發店內充斥著金錢、誘惑和欲望, 扭曲和異化無處不在。“生存競爭漸漸脫去了文飾和面具, 露出了原始的狠毒”。失去一切后的塔洛面對短發女孩和金錢的找尋無果,只身來到鄉派出所無不懺悔的說道:“可惜啊可惜,我再也不能像好人張思德一樣為人民利益而死,死后重于泰山了,只能像那些個替法西斯賣力,替剝削人民和壓迫人民的壞人死了一樣,死后比鴻毛還輕了。”他的懺悔博來所長一笑,夸贊他這次毛主席語錄用得不錯。塔洛仍對自己犯下的錯誤耿耿于懷,悔過道:“所長,我現在變成一個壞人了。”不知所以然的所長講起道理:“不是說理了個光頭人就變成壞人了。”轉而催促塔洛重新照一張相。

但試想,倘若短發女孩沒有消失,縱情狂歡后的第二日清晨醒來是佳人在側,塔洛還會有此番到鄉派出所的懊悔之言嗎?所以全面來看,即使有矛盾、悔過,塔洛的悲劇也是舊有價值向欲望屈服的結果。

2傳統屈于現代 

西藏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可以看到隨著時代發展以往相對封閉的藏地在逐漸向世人敞開胸懷的同時也在吸納著時代的新陳代謝。《塔洛》這部作品獨特之處在于面對滾滾而來的時代浪潮,萬瑪才旦并非從極富藏地色彩或強烈宗教意味入手,而是為我們呈現了不異于普通貧困地區的普通人。作品中的人物沒有刻意突出身份特性,他們如同其它落后地區的人民一樣接受時代沖擊,在傳統向現代轉型中夾縫生存。

《塔洛》中除了象征價值觀念與信仰的《為人民服務》,另外“辮子”這一意象也有著深層含義,即傳統的象征。

首先從短發女孩來看,塔洛最初對女孩的好奇正是因為頭發,在塔洛固有思想中女孩應是長發。“可你是個藏族女孩啊,藏族女孩怎么能把頭發剪得那么短呢。”女孩則認為這是流行趨勢,“現在城里都流行短發呢。” 短發女孩的形象是傳統向現代轉型中已然被現代性所吞噬的化身。她向往外界,代表著與傳統截然不同的新,散發著現代誘惑的張力,同時不可避免沾染了現代化進程中的貪婪與對金錢渴望的不擇手段。沒有辮子的短發女孩是外來文化鐵蹄下的奴隸,而親手剪掉塔洛“小辮子”的她則暗含著帶有現代意味的外來誘惑對西藏傳統文化的擊潰、侵蝕和閹割。

另一方面從塔洛來看,因為身份證事件而進城的塔洛踏入了與其牧羊生活截然不同的“新世界”。從所長、照相館德吉、內地大學生到短發女孩,他們的言談舉止使得塔洛無措,舊有的傳統在城里顯得無助又格格不入。于是塔洛在經歷了傳統文化的質疑、自我身份認知的迷茫和懷疑之后,以否定的答案極富背叛意味,即背叛自身信條和牧羊主,帶著含有現代社會中不擇手段得來的九萬塊錢實現人生的逃離,完成了塔洛式逃離。

塔洛的否定和背叛以剪去小辮子的形式彰顯,失去辮子的塔洛事實上帶有一種身份的“閹割”意味。堅守多年的辮子在面對所長的疑問:“你以后不留小辮子了嗎?”,毫不猶豫“不留了。”他的回答不僅是對舊有社會身份的割舍,也是對傳統的放棄。塔洛在現代沖擊下丟失了傳統,又無法融入新的生活,以至于變得傳統不像傳統,現代不像現代。

 

結  語

萬瑪才旦拋出兩個問題,一個是面對五彩斑斕的社會“我是誰”的追問,另一個則是傳統在現代沖擊下的價值應何去何從。

其實文中已然以塔洛單純質樸的悲劇做出思考,所長的虛偽、空洞與故作謙遜流露出的丑陋姿態;短發女孩的欺騙、感情淡薄、拜金與背信棄義是對現代性批判的表達。但《塔洛》并非簡單批判現代與傳統好壞,通過塔洛這一形象即可看出:傳統化身的塔洛質樸、善良、單純,面對誘惑選擇了背叛與屈服,幻想破滅他無助、質疑也會懊悔。塔洛的形象表現一代西藏人對身份的迷茫,面對現代化沖擊的不知所措。通過《塔洛》我們看到的不僅僅是外來文化中現代性色彩對西藏傳統文化的入侵,引人震撼和深思的是在現代性誘惑和擊潰下迷茫困頓的一代西藏人又將如何在傳統與現代的夾縫中艱難生存。

 

 

參考文獻

[1]侯文煜榕.象征與現實的雙向“坍塌”——從《岡仁波齊》與《塔洛》看“主位”與“他者”文化視域下的民族文化困境[J].南京: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20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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